卅年变奏曲
汽车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奔驰,路边茂密的杨树从窗外疾疾掠过。很快车子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------我的家乡桃花涧。
村南桃花溪桥头,一身西装革履的二弟早就迎候在那里。看到他那很上镜的样子,我不禁记起儿时的我们,都是小的拾大的的衣服穿,我穿不上了,二弟穿,二弟穿了,三弟再穿,直到无法再穿,才会留做补丁或做他用。我清楚地记得, 7岁那年冬天,我穿的就是母亲把姐姐的红棉袄改染成的蓝棉袄。因为染料质量差和染制工序不到,蓝色下面的红底子仍能隐约可见,为此,我没少受了小伙伴们的笑话。
二弟的家,是一座新型的农家院。高大宽阔的过道,五间砖瓦屋的平房,六米见方的院落,水泥硬化的地面,整洁干净,十分舒心。屋内是楼房式结构,客厅、卧室、书房、厨房一应俱全,厕所和洗澡间设在天井东南角。这让我记起小时候的家:泥土夯成的墙体,麦秸苫就的屋顶,玉米秸围成的栅栏“院墙”,树枝捆成的“板门”,三十年的光阴,真是天上地下啊!
二弟家的客厅里电视、冰箱、家庭影院等现代化的电器都是很新潮的。听二弟说,如今村里家家户户,特别是年轻人的家里,差不多都是这样的。这又让我想起了10岁那年秋收后的一天,队里买来了全村唯一的一台电视---一台十七英寸的彩色电视,晚上,全村老少通围到大队院里去看的景况,还有那轮到县里放映队来我村放电影,小孩子们抗板凳、拿杌子,划地占地方,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情形,真是万千感慨,无从表达!
落座,喝着弟妹烧开的自来水茶,看着屋里屋外随手可用的自来水管,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吃水提水的事。井在村西头,不很深,因为不会用的原因,在用勾担打水的时候,常常会把筲脱落到井里,只好回家绑了长长的抓勾来捞起。
走进二弟家的厨房,看到那些电炊具和“煤气灶”,我随口问二弟村里灌煤气方便不?谁知道二弟竟笑了。原来那不是煤气灶,烧的是沼气。二弟介绍说近几年乡里推广使用沼气,很多村子都用了,我们村烧火照明差不多全都用沼气了。惊诧之余,我不禁想起小时候,深秋,每天天不亮,母亲就会早起到公路两边去搂树叶,每年秋假,我都会和小伙伴们拿了锄头、绳索,推着胶轮车去田间地堰上刨老草晒柴禾。每年夏收秋收后,生产队的麦茬、玉米茬、高粱茬都是分到户的,而每回分都不全是整垄的,有的是一垄要分成两家的。有时,分地的扉子被风刮跑了,乡亲们常常会为了一垄半垄的麦茬、玉米茬争执上半天。现在想来是多么地好笑呵!
看到二弟家楼上楼下的“电”灯,我想起从上小学二年级起,我就和爷爷通腿睡,一直到初中毕业。从小就喜欢读书的我,常常要在放学后还要看会儿书。那时,乡村是用煤油灯照明的。我下了晚自习回家时,爷爷通常早就睡下了。我就着灯光看书久了,爷爷醒来,总是告戒我不要太费灯油。每当这时,我就先把灯灭了,等爷爷又睡了,再爬起来,重新点上,再看。我还记得,有一个傍晚,我去供销社打煤油,因为要急着赶回家吃饭,走的太匆忙了,不小心磕倒在地,打碎了煤油瓶。那时买布、打油都是凭票的,每户每月分多少煤油票都是一定的,为此我捱了父亲的一顿狠剋,全家也多摸了不少黑。
聊着想着,不觉到了吃饭时间,弟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,还有我喜欢吃的韭菜鸡蛋水饺。看着真丰盛的饭菜,我的眼圈一阵阵酸热。我想起小的时候,家里很少吃到白面饭食,水饺更是稀罕,除非是遇到有贵客来门或是重大节日,平时很难吃到。我清楚地记着母亲有一次对我们姐弟说的话:“什么时候日子好了,我集集包饺子你们吃”(我们村设集市,5 天一集)。母亲去世已经十五年了,至今,油灯下母亲那深沉而若有所盼的眼神,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吃过饭,二弟陪我到村外转了转。宽阔的集街,整齐的屋舍,干净的街道,一切都不再是从前脏乱的摸样了!平坦的水泥路村村相通,高高的移动通讯信号接收塔巍然耸立。这让我忆起了三十年前的一件事。北风呼啸,大雪纷飞,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,村里玉良婶婶难产已经整整一天了,接生婆眼睁睁地没了办法,没有医生,没有汽车,没有电话,人们只好扎了担架,抬着玉良婶奔跑在去县城的山路上,颠簸了近4个小时,终于赶到了县医院,可是,因为拖延太久,胎儿已经窒息死去了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