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长千里总有源,树高万丈终有根。每一个民族,每一个家族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根脉,寻根是华夏儿女的共同情结。
人事有代谢,往来成古今。生者总是会不断地成为逝者。下一代不断生育成长,上一代不断地老朽死亡,这是自然的规律。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的交替延续。由此回溯,便是寻根,而清明扫墓便是这寻根的一种重要形式。
清明节是中华民族慎终追远、纪念自己祖先的节日,其主要形式是祭祖扫墓。冬去春来,草木萌生。人们想到了先人的坟茔,有否鼠兔在穿穴打洞,会否因风雨的洗礼而塌陷,所以要去亲临察看,给坟墓铲除杂草,添加新土,供上祭品,燃香奠酒,烧些纸钱,或在树枝上挂些纸条,举行简单的祭祀仪式,以表示对死者的怀念。古代文人描写清明扫墓的诗很多,如:"南北山头多墓田,清明祭扫各纷然;纸灰飞作白蝴蝶,泪血染成红杜鹃。"民间流传的小曲也有:"三月里来是清明,桃红柳绿百草青;别家坟上飘白纸,我家坟上冷清清。"这些诗句都十分真切地反映了当时清明扫墓时的情景和氛围。
今年,清明节在4月4日(农历3 月初9),4月3 日是寒食,4月2日是扫墓添土的日子。老家的祖坟在家西靠公路的一边,因乡里相应县委县府的号召,大力招商引资,祖坟所在的这一片地被用来做招商项目建设用地,所有的坟墓和住户都要求在清明节前完成拆迁。这些坟墓中有我奶奶的,也有我们王家第一代老祖的。迁坟,尤其是迁祖坟在农村是一件很大的事情,人走了入土为安,除非很特殊的情况,一般是不可乱动的。老祖的后人们,各家出一个代表,紧急开会商议。最终,为了乡里的发展大计,决定迁坟。
农历三月,江南已是杨柳绽开,桃李芬芳,而在北方却依旧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。正应了那句农谚:“二月里清明漫了花,三月里清明不见花。”衰草萋萋的墓地里,尚不曾见一点绿,槐树也还只是伸展着乱枝,在乍暖还寒的春风里抖动。星夜里,给先人们供上祭品,焚烧了香和纸钱,默告先人迁葬的事,磕三个响头,在树枝上挂一红绸,族人们开始了不情愿又不得已的起挖。也许和三年“自然灾害”有关吧,大木材也都拿去炼了钢铁,人们吃都没的吃,没有什么好材料也没有多少气力去安葬那么多饿死的人,奶奶的坟和别几个晚些的坟起的比较顺利,起老祖的坟遇到了困难。老祖的坟距今大概有二、三百年了吧,是用我所不知道的材料封葬的,坚固的很,一般的镐根本弄不动,最后是用了电钻才起开的。合葬的两个墓室应该都是砖砌的,表明不知道用什么灰涂抹得很光滑平整。因为密封得好,虽然年代久远了,老祖的尸骨竟还完好,甚至寿衣有的还能辨得出材质来。老祖生前应该很高大,墓室里的骨骼就有二米二、三长。墓室的四壁都有用毛笔书写的诗,墓室的门脸上是一幅“千秋栖凤岭,万载卧龙岗”的对联,横批是“永寿其祥。墓室里随葬的东西很简单,“米缸”、“面缸”和“油灯”等,居然还有一端砚台。可以想象,我的老祖应该算是识文解字的人吧。可惜,祖上传下来的家谱在1938年春,随整个村子被日本鬼子放火烧毁了,不然,应该更多地知道一些关于老祖的故事吧。
连夜将奶奶的骨骸用婶娘特意缝制的衣服包好,安放在特制的棺盒里,与爷爷合葬在一起,将老祖的骨骸分别包好,放在棺盒里,与东林后来的先人,葬在一处。筑就一丘“新”坟,又给旧坟添了新土,这时天快亮了,赶早扫墓添土的人渐渐多了。望着人们虔诚地一镐一锨,一车一筐地往坟上添着土,小心翼翼地新筑着坟头,我的心情不知怎地复杂了起来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可我知道,在乡人的心里,这不仅仅是在为先人添土,更是在为子孙后代祈福。每一锨土,每一撮坟头,里面既包含对先祖的虔虔敬念,也寄托着对子孙后代的殷殷祈祷,那分量都是很重很重的。每一座坟冢的所有后人在这一天来扫墓,添土过程就是回想先人,回忆家族历史的过程,也便就是寻根,这也算是一个小而意义上的“爱国主义教育”吧。
明天就是寒食节了,是祭奠先人的日子。望着一座座“新新”的坟茔,我默默吟诵着“日落狐狸眠冢上,夜归儿女笑灯前。人生有酒须当醉,一滴何曾到九泉?”“千载贤愚知谁是,满眼蓬蒿共一丘。”“风雨梨花寒食过,几家墳上子孙来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