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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的纺车
田光起
从记事起,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娘的纺车。
那时节,每当秋收完了,娘便踩着把椅子,从高高的屋梁上,小心翼翼地拿下纺车,刚满8岁的我憋足力气接下来。娘用黍子笤帚疼爱地拍打着上面的灰尘,然后逐根逐根地扳扳支柱,看牢固不牢固,如哪个松动,便拔出来,缠上湿布头,重新镶上。支柱用蒜薹粗细的草绳有规律地联结起来,上面挂一根蜡过的很结实的细麻绳,麻绳的一端交叉系在纺线用的轴沟内,轴子的中间靠前有个茶杯盖大小、用木片或干葫芦壳削成的圆片,用来固定纱穗用。娘总是搬来一块不大不小的片石压在纺车的横梁上,起稳固作用。我家房子小,娘的纺车就安在床前的窗台底下,坐北朝南。
那时是生产队,种的棉花不多,我家5口人,每年能分上20多斤籽棉,请人铰、弹后,便制成一个个的小棉卷,如果套被,摊开便是。但要纺线,就必须把棉卷制成一个个的小条干。娘找来高粱秆的上节,端出陪嫁时的鞋筐,然后把面板擦净平放,撕一块棉花均匀地摊在高粱秆上,用手轻轻一搓,然后抽出秆子,一根中间空心的棉条便形成。在娘的手下像擀饺子皮一样,不大一会儿,便有了一鞋筐整整齐齐的棉条。娘搬个麦秸墩子,调整一下纺车,便开始纺线。只见娘手中的条子,随着娘伸屈自如的手臂,变成细细的纱线,慢慢升起在线轴上。手上的条子变短了,娘很快续上一根,循环往复。线穗子大约在一两左右,像桃子般大小便收下来。娘不顾白天的疲劳,从我八九点钟睡下后,便一直纺到深夜,最多能纺两个穗子。每当我一觉醒来,睁开惺忪的眼睛,首先看到的是窗台上摇曳的煤油灯和娘投在墙上长长的影子,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崇敬和回报的心情。娘的手巧,纺的线又匀又好,也出布,每当村子逢集,织布匠便上门收线。于是,线就变成了男孩身上的煮蓝套服和女孩身上的石灰印猫爪花布。自己的纺完了,娘嫌闲得慌,有时也揽点线,一斤5毛,一个集空下来能纺一斤,贴补家用。
如今,我年近半百,娘和纺车也已作古。但是,每当夜深人静时,我耳边仿佛还会响起纺车嗡嗡的声音和娘轻轻的咳嗽,进而让我想起美好的童年和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”的诗句,想起“丝绸之路”在年轻母亲手中的延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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