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学路上
家乡那一片,过去只有一处中心小学,离我们五里路,我们东西两村共有六个男同学,带饭住校,在那里读“高级班”(即五、六年级),星期六下午回家,星期天下午带饭返校。每次来回,都相约一起,一路上嚷着笑着,打着闹着,象“牛撒欢儿”那样,无拘无束地,半个小时的路总得走一个多小时,尤其返校时,耗费的时间更长,都是午饭后就走,和家里人说早到校复习功课,实际是在路上别出心裁地玩耍,一直玩到夕阳西下才回到学校,反正家长、老师都不知道。一晃几十年过去了,可脑子里还常忆起,遇老同学还常“回味”,这也许是人上年纪后,特有的一种精神源泉吧! 去校途经一个小丘陵,那里有个石崖,石缝里是个小水泉,人们有意垒成小水池,泉水清澈见底,长年流下去,在下面自然地形成了一个汪塘和一条小溪,靠水处杂草丛生,石崖周围有几株搂抱粗的柳树,见证着小水泉的岁月,凡在这附近干农活的人,常在这柳树下休憩,渴了就用手捧喝这池子的水,牲畜就饮汪塘的水,干完活也是先在这里洗洗脸或洗脚后再回家,这就是我们丢掉时间,换取欢乐,而又不考虑划算不划算的玩耍的地方。 时间长了,我们的玩耍也形成了个程序:把饭包放在汪塘一边,天热就扒光衣裳先洗澡,这里不靠村,有干活的多是男者都不管,其实哪里是洗澡?分明是在撒野、疯闹,跳进水里泡湿后,便去石崖那里挖来红泥,从水草根下掘来黑淤泥,学着唱大戏的脸谱和衣裳,各人用红、黑泥把脸上抹得奇形怪状,把身上抹成横竖杠杠或肚皮上抹成太阳、海水,象龙袍又象裙子,互相比着,笑着,脸上变着鬼样,嘴里乱喊着,又是武打,又是蹦跳、“打旁连”,汪塘边简直成了个演出的大戏台,有时柳树下有乘凉的人看见就喊:“又唱的什么戏啊?”我们就齐声喊:“黄天霸,大花脸!”“谁敢来占我的山!”转圈、蹦打、打滚的更来劲了,就这样一直玩够,也玩累了,才“扑通,扑通”跳进汪里,扎几个深“猛子”,把身上洗净,出来穿上衣服,再来下一个节目-----吃“百家饭”,我们也叫“六家饭”,反正是在这里吃了饭,回校就不吃了。每人都把带的煎饼和里面卷的或炒鸡蛋,或小烤鱼、炒咸菜、豆腐干、香椿芽,不管什么,全拿出来,人人必须吃到家家的饭,真是吃出了笑脸,又吃了个肚儿圆。若天凉,不能洗澡抹泥“唱大戏”,也要疯玩一阵后再吃这顿“六家饭”。吃完饭,才稍显疲劳地,不紧不慢恣悠悠地向学校奔去。 不管那时我们瞒着家长这样无限度地尽情地玩耍,是否是少年的天性,是否影响到学习成果,对少年成长是利还是弊,单说这顿饭,至今我每逢回忆起来,总觉得不论是口味的满足感还是心情的欢乐劲儿,好象都不亚于后来在社会上的任何一次宴会。 |